五代十國:叛徒、伶人、外夷,不堪回首的超級亂世

2018年04月14日     1,792     檢舉

(圖)黃巢之亂路線

黃巢為李唐王朝掀起了第一抔黃土,朱溫則為李唐王朝埋上了最後一抔黃土,這本該是一場君臣美談,可惜朱溫卻背叛了黃巢,現在看來朱溫的背叛或許是迫不得已,中和二年二月,黃巢任命朱溫為同州防禦使,但這份委任狀不過是一紙空文,因為同州壓根兒就不在義軍手裡,黃巢讓朱溫自取之,取同州容易守同州卻難,同州剛剛攻下,王重榮便糾結數萬人馬欲來奪取,朱溫不敵,十次上表向黃巢求援,卻都被孟楷壓瞞不報,況且當時黃巢義軍已顯頹勢,朱溫自知追隨黃巢不是長久之計,自然而然反心已起,是年九月朱溫殺了監軍使嚴實,率全同州軍民投降王重榮,據說僖宗在得知此消息後大呼:「這是上天賜給我的大將啊。」立即任命朱溫為左金吾大將軍,賜名朱全忠。

我們的朱溫,啊不,是朱全忠同志絲毫沒有身份轉變後的不適應,與老東家黃巢作戰更是分外賣力,在黃巢死後對叛軍餘孽的追剿更可謂是不遺餘力,在為唐朝立下汗馬功勞的同時,朱溫已然成為了最大的藩鎮勢力,在朱溫將昭宗迎奉回長安時,昭宗更是直言「宗廟社稷是卿再造,朕與戚屬是卿再生。」此時的皇帝,不過是朱溫眼中一個唯唯諾諾的傀儡罷了。

但朱溫依舊是不能放心,他要將皇帝置於自己眼下才能安心,朱溫在矯擬詔令誅殺了宰相、京兆尹等大臣之後,上表昭宗欲將昭宗接至洛陽,昭宗哪裡還有回絕的餘地,赴洛途中,朱溫給昭宗身邊的大小人等來了一次大換血,不知昭宗看著身邊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會作何感想,昭宗選擇忍氣吞聲,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寄人籬下何時才能抬頭啊,這莫大的屈辱昭宗咬牙忍受了,但卻終是難逃一死。

事情的起源對昭宗來說並不能算是一件壞事,在昭宗抵達洛陽之後,河東李克用、鳳翔李茂貞等割據勢力結為同盟,打著復興唐王室的旗號,征討朱溫,儘管昭宗心裡清楚,這些人根本就都是一丘之貉,但能看到這些狼子野心之輩互相攻伐,也算不壞。面對人人喊打的局面,朱溫決定率軍西征,但只要昭宗尚在,他就不能對後方放心,畢竟朝中支持王室的大臣還是大有人在,那些好鑽空子的投機小人說不定也會跳將出來,所以昭宗不得不死,昭宗死後,朱溫立昭宗第九子李祝為帝,史稱唐哀宗,屠刀一旦拿起就不容易放下,次年,在得力謀士李振的建議下,誅殺朝臣三十餘人,李振早年因科舉不中,恨極了這些科舉出生的仕宦大族,一一屠戮仍是不能解恨,於是上言朱溫,「此輩常自稱是清流,應當投入黃河,使之變為濁流!」朱溫聽後大笑允之,後世人將此事稱之為「白馬驛之禍」,一個王朝行至此處,不說是苟延殘喘,也實在是名存實亡。

在掃除一切障礙之後,朱溫終於要迫不及待的踏出那一步了,當然這一步不能是自己主動邁出去,一定要是別人給才行,還要裝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天佑四年四月,朱溫接受哀宗的禪讓,正式即皇帝位,改元開平,國號大梁,而年僅十七歲的哀宗則被下封為濟陰王,次年死於非命。

朱溫當了皇帝,李克用卻並不買帳。

李克用臨終前給兒子李存勖留下了三支箭,第一支箭要其征討劉仁恭,第二支箭要其打壓契丹國,第三支箭要其消滅朱溫政權。遺願仍然念念不忘,二人的仇怨不可謂不小。

兩人結怨緣自一場酒席,作為李唐王朝不得已才祭出的一張底牌,李克用的烏鴉軍團是征討黃巢義軍的絕對主力,一路所向睥睨,當然這睥睨的不只有黃巢的義軍還有一同征討叛賊的其他唐軍,中和四年,李克用軍路過汴州休整,作為東道主的朱溫,自然是要好好招待這位活閻王,當然在酒過三巡之後,不要指望本就沒把朱溫等人放在眼裡的李克用能有什麼好臉色,反倒是將朱溫一干人等好生辱罵了一番,朱溫當時的反應倒也還好,和顏悅色的堪堪受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圖)朱溫(852年12月9日-912年7月18日)

但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些出乎朱溫的意料之外了,僅帶了數人赴宴的李克用在喝的酩酊大醉之後,竟然提出要留宿在朱溫軍中,朱溫在驚訝之餘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冷笑,既然送上門來了就只好笑納了,半夜,被僕人用一瓢冷水潑醒的李克用,看著外面燃起的熊熊大火,不僅頓時醉意全無怕是還生出了一背冷汗,若非恰巧夜降大雨撲滅了大火,李克用哪有機會能夠夜縋城牆而出,這真的生死大仇。

對於父親的臨終囑託,李存勖很是在意,每逢戰事必然要將三支箭從太廟中請出,攜之出征,李存勖是個爭氣的兒子,驍勇善戰不說,同時也長於謀略,文治武功皆可,在王位十五年,南擊後梁、北卻契丹、東取河北、西並河中,在帝位三年,並岐國,滅前蜀後梁,得河南、山東、鳳翔、漢中及兩川等地,五代領域,無盛於此者。如此功績真是沒有愧其亞子之名,但任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拒虎驅狼的君王,竟會死於幾個伶人之手。

皇帝也是人,有一二喜好未嘗不可,但卻只能限於喜好,點到即止,李存勖對於這一點顯然是拎不清,過分沉湎已是不該,還將伶人擺於廟堂之上,插手家國大事之中,豈不是荒唐可笑。

況且這些伶人僅連忠心一條都不能依靠,其實在郭從謙發動叛亂之時,後唐已是風雨飄搖,先是河北等地發生叛亂,平叛軍隊連連失利,李存勖本欲御駕親征,但拗不過大臣們的勸阻,只能重新起用李嗣源,李嗣源北上平亂,於魏州城下卻遇到親軍譁變,又被叛軍裝模做樣的迎請進城,李嗣源自知如今自己就算是跳進黃河也無法自證清白了,而且被形勢所逼,只得接過了那一面反旗,倒戈相向。三月,李存勖率軍親征,但行至萬勝鎮時得知叛軍攻陷汴州,知事不可為,不得已下令全軍折返,一時軍中人心浮動,歸途逃散過半。

(圖)後唐莊宗李存勖(xù,一作「勗」)(885年-926年)

四月,郭從謙叛亂,率部攻入興教門,李存勖死於絳霄殿,又有伶人將樂器覆於其屍身之上,縱火焚屍。好一個戲子伶人,共富貴尚可,同患難又有幾人。

叛徒和伶人相繼登場,下一個是外夷,而開門楫盜的則是石敬瑭,其實這個說法不甚準確,因為石敬瑭和之前提到的李克用李存勖父子沒有一個是漢人,中原大地上早已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而這次被石敬瑭大開門戶進入的是契丹人。

石敬瑭本是後唐大將,之後的情節其實很老套,無非就是將領擁兵自重,君臣互相猜忌,最後不得不反,至於結果嘛就要看哪邊的手腕更加厲害,說不得究竟是改朝換代還是削藩平亂,就這次的情況來看似乎是朝廷軍略勝一籌,清泰三年,石敬瑭舉兵造反,很快後唐軍隊便兵圍太原,看似如水花般短暫的起事,內里卻是暗流涌動,後唐軍隊兵臨城下,石敬瑭卻有恃無恐。

石敬瑭的倚仗是契丹人,未戰先慮敗,這一點石敬瑭做的可謂是登峰造極了,對於戰事的失利石敬瑭早有打算,很快,便有契丹軍隊自雁門關南下馳援石敬瑭,大破後唐軍隊,殺敵萬餘,是年十一月,遼太宗耶律德光冊封石敬瑭為皇帝,改元天福,定國號為晉,當然這背後的代價除了石敬瑭自稱兒皇帝以及年年歲歲的大量朝貢以外,還有往後數百年間裡中原地區的安寧平定。

為了換取契丹人的支持,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了契丹,這是一個足以影響往後數百年格局的荒唐決定,要知道自馬鐙的發明以來,騎兵這一兵種迅速崛起,而游牧民族更是有些先天的優勢,馬背上的民族不是一句空話,在平原開闊地帶,數量相當的騎兵與步兵作戰,無異於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況且到了如今,當初一漢當五胡的時代早已過去,之前的王朝憑藉著燕雲十六州等地的險要地勢還可以最大限度的遏制騎兵在戰爭中的作用,勉強可以自保,而如今燕雲十六州被契丹納入版圖,中原大地徹底暴露在了契丹人的鐵蹄之下,況且這些地區本身也是中原一帶少有的馬場,此消彼長之下,更加岌岌可危,此後的四百餘年漢人王朝都不曾將這些地區完全收復,而中原大地也整整被胡人的鐵蹄蹂躪了四百年之久,或許還不止。

為了一己私利而葬送了後世百年的安寧的石敬瑭恐怕不會有任何的心理負擔,有足夠的利益去驅使他這麼做,而事實上,無論是朱溫也好,李存勖石敬瑭也罷,他們都是那一個時代的佼佼者,他們尚且如此,可見當時是怎樣一個泥沙俱下、小丑跳梁的晃晃亂世,大唐隕落的餘暉已不足以照耀到這個時代的末尾,一場盛世的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