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水上吉普賽人」:曾被禁止與漢人通婚,靠水吃水以船為家

2018年04月17日     3,111     檢舉

所謂「疍民」,以船為家、逐水而居,被稱為「水上的吉普賽人」。歲月流轉,越來越多的疍家人上岸後消失在茫茫人海,一艘艘疍家艇載著漁歌漸行漸遠……

最後的疍民

什麼是「疍民」?參照文獻資料里的定義,「疍民」是水上居民的舊稱,指傳統上沒有土地、以船為家,逐水而居,主要從事捕魚和水運的群體。他們主要分布在廣東、廣西、福建沿海一帶和港澳等地,以廣東各地居多。

清晨三點鐘,佛山市三水區大塘圩的河面上仍黑漆漆一片,六十八歲的陳伯和陳婆婆早早地起了床。南方的初冬,氣溫降到了十幾度。搓搓凍得僵硬的雙手,他們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直到中午時分,小艇靠岸,網籠里滿載著新鮮打來的魚。兩人把艇停泊在河岸邊,默默等待客人來選購。

十三公里外,三水區北江邊上的林伯拎著一袋活蝦,通過用竹竿搭成的便橋,從小艇走到沙岸上,準備回家吃午飯。

頭髮斑白,六十四歲的他和陳伯一樣,每天凌晨開始勞作。這天,林伯打來新鮮的魚蝦,趕在早市上叫賣。「現在都是用網籠捉蝦了,隨後天氣冷了,秋收冬藏,蝦逐漸也會少了。」

林伯和陳伯都曾是地地道道的水上居民:居無定所、終日漂泊。艇,既是他們的生產勞動工具;又是他們的棲身之所,因此水上居民的「疍家艇」又被稱為「連體船」或「連家船」。

早在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東晉,就有對疍民的記載。更確切的記錄要追溯到北宋時期,《太平寰宇記》卷一五七記載:「蜑戶,縣所管,生在江海,居多舟船。隨潮往來,捕魚為業,若居平陸,亡即多,似江東白水郎業。」

自古時起,疍民不受岸上人待見,根據《中國名城掌故叢書深圳掌故》中記載,「疍」或「蜑」本身就是一種帶有歧視意義的稱呼,廣東人認為「疍」字寓意「無出頭之日」。

直到新中國成立後才一律改成「水上居民」,據可查的資料,1951年,廣東省政府明令取消侮辱水上人家為「疍家」的稱呼。在省政府的明令禁止下,「疍民」的稱呼在建國初期的公文里一度消失,內河疍民被稱為「水上居民」或「水上人家」,沿海疍民則稱為漁民。水上人在法律上才開始被承認其與陸上居民平等的權利和地位,並在政策上得到一定的保護與照顧。

對於老一輩的水上居民來說,海,或者說水,是他們所有幸福與苦難的源泉。即使如今,他們幾乎都已經轉變成在陸地上定居的漁民,亦是如此。

談起打魚,林伯緊鎖起眉頭,「現在值錢的魚一年比一年少了,像水魚、白鱔這種,更不要說撻沙,(它們)已經消失了。」

更讓他憂慮的是,生態逐年的惡化,河水污染、電魚、毒魚等現象頻頻出現。很多工廠在近幾十年來如雨後春筍般建立起來,工業廢水不斷增多。有一些工廠甚至會在夜裡偷排未經處理的污水,「我也不知道排出來的是什麼東西,散發著一陣陣惡臭,好難頂。」

林伯說這話時,不遠處的沙岸上,塑料包裝袋四處散落,一條遺棄在岸上的魚被太陽蒸乾了水分,在眼眶處留下了一個深邃的洞。

「上岸了」

林伯很早就「上岸」了。上岸,指水上居民在陸地上有了相對穩定的住處。有學者分析,從「疍民」到漁民的演變就是以上岸為界限。「疍民」上岸後還從事漁業工作的話,就成了漁民。

1966至1980年佛山市三水縣政府響應中央號召,撥出專款和物資,劃定用地,幫助水上居民上岸定居,扶持投資61萬多元,使得大部分水上居民上岸居住,林伯也是在這個時候在陸地上建了房子。

「上岸」後林伯仍堅守老本行。年輕時他曾遠到高要附近水域打魚,上了年紀後沒跑那麼遠,現在多活躍在附近的舒原窖、木原(粵語音譯)等地。收入、工作時間均不固定,「每天打魚情況可觀一點收入有兩百來塊,運氣不好的時候,幾十塊都沒有。實際上,除去工具損耗、燃油花費,大概只有七成的利潤」。天氣不好,林伯不會出船,要是天氣允許的話,能工作多久就多久。

生活充滿的不確定性,就像靠在江邊的林伯的兩隻小木艇,隨著浪潮湧動。兩隻深褐色的小木艇陪伴了林伯27年,林伯把它稱作「飯碗」。每年初冬,隨著廣東雨水逐漸減少,氣候變得乾燥,趁著萬里無雲、陽光普照間,林伯就會把艇推上岸,塗上油,曬乾,好好保養一番。

恰逢周日,林伯的兩個女兒帶著丈夫和各自孩子回到了水上新村七巷的娘家。兩層的平房,客廳處恰能擺下一張摺疊的桌子,林婆婆燒好了飯,女兒們在回家路上捎帶了燒鵝,電視上正放著孫女愛看的動畫片,三代同堂,其樂融融。

曾經,「疍民」把年幼的孩子帶在船上照顧,怕孩子掉到水裡,就在孩子身上系一個曬乾的大葫蘆,還用爛布搓成的繩子系在孩子腰間,另一頭系在木艇上,好像連接母嬰的臍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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